杨宝文,一位让我感动和牵挂的挚友,一位曾经年轻漂亮的女中医,一位在突发医疗事故中失去美丽容颜和双手的残疾人,一位以非凡毅力战胜肉体上痛苦和精神上折磨的强者,一位善良、勤奋的心理医生和撰稿人……
不知为什么,每当我见到或想起杨宝文,心中总是涌动着难以言述的敬意和感动。在我的一本专门用来存放友人相片的影集里,有一张一九九一年夏天杨宝文在青岛海滨的留影。那时,就读于山东中医学院的杨宝文在青岛的一家医院实习,照片里的她身着夏衫和短裙站在栈桥前的海滩上,甜甜地笑着,浪花扑打着她白皙匀称的双腿,海风吹拂着她青春蓬勃的秀发,宛如一条神话里的美人鱼……我经常静静地、长久地凝视着她的这张照片,思绪仿佛回到了她在青岛海边的那一刻,仿佛飘到了那一刻的她的身边。我能够想象得出,那时的宝文是多么的轻松、自豪和快乐,那时她对未来的憧憬又会是怎样的精彩斑斓!
然而,孰料世事多变,随着一九九四年八月二十六日烟台中医院高压氧舱失火事故的发生,杨宝文的命运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当时还是烟台中医院内科医生的她成为同舱八人中唯一的幸存者,但烧伤总面积达96%,三度烧伤处占90%,并伴有呼吸道中度烧伤,手指和部分脚趾被烧干。她前后共经历了10次和15次整形手术,双手被截肢。这个不幸的遭遇,让杨宝文由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医生变成一个伤疤满身、失去双手的残疾人!
命运同杨宝文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。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,杨宝文是怎样挺过来的?她现在在做些什么?春夏相交时的一个夜晚,我和杨宝文相约来到港城的一家音乐餐厅,在一间温馨、安静的雅间里,我们打开心扉,开始了第一次深谈。那天杨宝文戴着一顶别致的小圆帽,衣着简洁随意。为了缓解刚见面时的拘束感,我想服务生要了啤酒,把两人的杯子斟满。也许心有灵犀吧,我们的话题不像人们预想的那么沉重,谈话的氛围也比较轻松。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彼此看成采访与被采访的关系,似乎更像是两个相知已久的老朋友。我们放松自然地和着啤酒,交谈着。其间她多次被我的笑话逗乐,她笑的时候声音很好听,如同风中的银铃。交谈中,我感受到了她的开朗坚强和多才多艺。那次,我们谈了很多很久,直至夜深之时也不愿离开……
后来,杨宝文与我又多次相约,在一次次的聚谈中我们建立了纯洁的友谊,感悟着世事和人生。
在回忆自己的“重生”过程时,杨宝文回忆说:“当我挣扎在死亡线上,院方几次下病危知书时,当我的神志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时,我曾恐惧过死亡,有过强烈的求生愿望。可是,当死亡的威胁渐渐离去,我又陷入巨大的痛苦和悲观之中。此时,已经被法律承认五个月的丈夫,又绝情地和我办理了离婚手续。这一连串的打击使我一度万念俱焚。”“无数个黑夜里,我一遍遍地问自己:究竟是生还是死?即使是古圣先贤也只能照耀一个时代的天空,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,一个伤得如此不成样子的平凡人。我央求医生给我推氯化钾(可造成病人的心脏衰竭而死),遭到断然拒绝;我希望能在一次次的手续妈最中悄无声息地离去,可手术一次次成功;我试图爬到阳台上纵身一跳,可我根本连床都下不去。我对一向敬重的大哥列举了七个死亡的理由后,又流着眼泪一再问道:‘个,你说人为什么活着?’哥哥沉默了足有一分钟,一字一字地说:‘为了责任!’这四个字振聋发聩,在我心里引起巨大的震动。是啊,我还有许多责任要负:父母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,国家十六年的教育之功,医院付出的财力精力……这些都还没报答啊!给我主刀的陈才远主任得知我轻生的念头后,劝慰我说:‘小杨,如果让你死太简单了,只要大家一松劲就行了,可是为了让你活下来,却是多么不易啊!’大家的话没有很的理论,却句句朴实在理,让我抛却了死的念头。可是出院后,对未来的隐隐忧虑又象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。曾有一段时间,因为毁容了,我不愿见人。可是,既然有勇气活下来,就要有勇气面对现实。我终于下定决心跨出房门,迎接人们的‘审阅’。选择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我让陪护推着,来到了以前经常光顾的贸易市场。虽然事先我刻意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,可是脸上丑陋的疤痕,光秃的眉毛仍然引来了路人的侧目,有人甚至像看见怪物一样躲闪着我。我睁大明亮的眼睛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。回到家后,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。我请陪护记录下了那一刻的复杂心情:虽然我的心在流泪,可我仍能保持微笑,因为我知道,我已经可以面对对人们了。”“虽然残疾了,可我不想做个什么事都需要人帮忙的废人。等体力刚开始有所恢复时,我就开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的强化训练。手术中,由于我身上的脂肪已被全部刮除,坚硬的骨头紧贴着薄薄的皮肤,加上皮肤挛缩,每抬一次胳膊,踢一下腿,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。走起路来,两脚就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疼。可我硬是咬紧牙关,像初生的婴儿一样,从最基本的走路学起,一步步学会了穿衣吃饭,写字画画。”“生命的价值不在于索取,而在于奉献。这是我上中学时就奉行的信条。出事后,我经常问自己:今天,我伤得的确太重了,我还能奉献么?假如活着只是索取,这样的生命还有什么价值?!”“我要从新确定人生坐标,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。下定决心,我也顿时感到一阵轻松。我不愿意放弃做医生的理想,不能做内科医生,可以做心理医生。因为我有足够的条件:五年的本科医学知识,两年的临床经验,敏捷的思维,更重要的是常人所没有的对人生不幸的切身体会。”“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,我开始广泛涉猎心理、哲学、文学等方面的书籍,写了数十万字的笔记和心得。为了掌握当今世界最新成果,我还报名参加了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的函授学习。一切准备就绪后,在烟台中医院领导的支持下,1998年8月1日,心里医疗咨询电话正式开通。”“无论咨询者有什么疑难问题,我都尽力去解答,让他们感受到真诚和温暖。而且,对所有的咨询我都是免费服务的,每当我看到病人在我的帮助下又恢复了自信和快乐,我也会感到无比快乐和幸福,因为我感到了生存的价值。”……
面对杨宝文不寻常的回忆,我的心里沉甸甸的。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:人生啊,太平淡,便不辉煌;太轻松,便不深刻。
杨宝文是个浪漫细腻、才华横溢的女子。她喜欢唱歌、绘画,更痴迷于文学创作。近年来她在报刊、电台、书集、互联网上发表了很多精美的诗歌、散文、随笔和有关卫生保健方面的文章。一九九九年七月,她还完成了近三万字的自述,命名为《重生的历程》,在文中记叙了自己出事前后以及治疗的经过,抒发了自己对人生更深刻的感悟和理解。二零零零年九月,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,把几年来解答的心理问题整理了一份近两万字的材料,集结为《心理门诊咨询问答》。人们也许很难想象,这所有的文章都是她两只秃掌夹钢笔一字一字写出来的!
印度文学家泰戈尔在《一个女人的信》中有这样一段名言:“有了坚定的信念,就能活下去!是的,我要活下去!我已经活过来了!”我想,在杨宝文的灵魂深处,一定有一棵植根于信仰之巅的信念之树,她在漫长的重生、求索、奋进的过程中,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此。
英国作家艾略特在《丹尼尔-狄朗达》中写道:“没有追求的人生是十分乏味的。”而杨宝文在《积极的生存》一文里的一段话鲜明的表达了她对人生的态度:让快乐的风儿鼓满理想的帆/让生命的船儿劈波斩浪/让自信和顽强做我们的双桨/让我们的明天更加灿烂辉煌……
前不久,宝文告诉我,现在文艺界相声和小品的好段子比较少,她正准备尝试写一些这方面的作品。我感动于她的勤奋执著和社会责任感。也由衷地祝愿她乘着理想的翅膀,飞向幸福、充实的彼岸!虽然在相处中我了解到她的生活里也有一些不如意,情感的天空中也有阴云密布或暴风骤雨的时候,可我相信克服了无数困难,经历了生死考验的杨宝文一定能用她的自信、勇敢和聪慧,驱赶尽一切困扰,去拥有应该属于她的那片艳阳晴天!
杨宝文,一位让我难忘和感动的朋友。一位没有华丽外表和炫目财富的女人。一道用善良、坚强、宽容、勤奋构成的人生风景线!
宝文,我的好朋友,我真诚的祝福你的今后的人生更深刻,更璀璨!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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